傳統市場旁總有許多挑著菜擔子兜售的小販蹲坐路口巷內，
叫賣著他們親手栽植的蔬果，不到0.5坪的空位零零星星擺上
四季時蔬如空心菜、小白菜、絲瓜、蔥蒜、芥蘭、地瓜葉等，
偶爾是玉米南瓜芭樂小蕃茄……數量不多，種類卻常有變化。
因為大部份是靠單車載運或挑擔販售的婦女，來到市場
沒有攤位及租金成本的問題，售價也會便宜些。
有時我趁挑菜空檔一聊便是十幾二十分鐘，這世界處處是
孤獨的族群，我開心她們也歡喜。是另一型態的互助會。
其中一位戴著客家花布斗笠的阿婆，她幾乎天天報到全年無休。
她的菜擔用一輛小推車推著來，從她住的那個小小村莊步行來此，
也要數里路吧？她說透早來陽光未上升，風很涼，不累。
回程呢？我問，正午陽光毒辣著哪！
「中午做工的兒子有時會來載，有時自己推著車慢慢走回去，不累，
走了幾十年了……」她笑盈盈地，答。除了幾條被拓寬的有紅綠燈
卡車公車疾行的大馬路，其它都沒變。
她的家和田隱沒在許多大樓公用設施外的邊村，離開了人聲喧嚷嘈雜
的市場，她回到小村庄，打開電視，吃她過午的中餐看連續劇。
那兒有她和先生打拼建造起來的磚瓦房，三合院內還養著雞鴨曬著竹葉
以及入冬要用的大棉被、除了先生已走了八年，做護理工作的女兒
剛嫁出去，一切都沒變。
她傍晚五點左右會再替自己熬上一鍋菜豆稀飯吃〈配上一瓷碟自己
醃製的冬瓜蒸肉、台式泡菜、辣黃瓜，可以呼嚕嚕吃上三碗呢〉。
說著說著不禁笑了起來，都是自己種的吃也吃不完，她執意要塞給我
一把免費的菜豆當聊天禮。
夏天時常煮紅糖地瓜芋頭掺綠豆湯，鄉下人簡單的消暑點心，
邊看著重播的電視劇或新聞，讓歲月自白髮細紋間流逝。
兒子早說不必她辛苦種菜賣菜，她每月有養老俸可領，偶隨村人
坐遊覽車至外地廟宇進香，那是她唯一沒出現在市場街角的原因。
身體還這麼勇健，不工作怕會得老人癡呆。娘家人也都住得不遠，
有事相互照應，這樣的日子沒什麼好埋怨的了。有勞動夜晚比較好睡啦！
賺多賺少不給晚輩添麻煩，人生才有價值。
「你看我還能挑還能走，每一天都是老天爺獎賞的，人老了不圖什麼，
能吃能睡能在自己的土地生活，這就是我最大的快樂……」
當下彷彿看見了未來的自己，沒錯，這也是我的願景之一。
(青年日報副刊見報日：2015/9/24 )
哈琳 - 遙遠的媽媽(蒙語)
